• 【花落无声】Chapter 6

    2007-07-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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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转自山顶洞 作者:元谋人(西瓜农)

    很温暖人心的文字

    Chapter 6
      
      他们俩吃饭时并不对话的。但是气氛自然,狄寒生宣传“君子,食不语”,理所当然应该如此。
      正“君子”地吃著长寿面,电话铃却响了起来。
      狄寒生皱了皱眉,显然对这不识相的电话很不高兴,但是又不好耍脾气,只能走过去接听。
      
      周祖望的同事都知道他不方便听电话,要联系也是短信或者Email,所以会打这个新申请的电话号码的,只有狄寒生认识的人而已。
      狄寒生拿起话筒,说了声“喂”。
      对方显然吃了一惊,道:“你……是谁?”
      狄寒生也愣了愣,有些许错愕。
      自己的同事都晓得这个号码只有狄寒生一个人会接听,默认接电话的就是本尊,没人提过这样的问题。不用想也知道,那人一定是找周祖望的。可是既然知道周祖望的新电话,自然也应该知道他目前的情况。
      狄寒生心里不自觉地著恼,不咸不淡反问:“您找谁?”
      那妇人果然是找周祖望的。
      狄寒生也不请示周祖望,立刻自作主张回答:“他不在家,我是他表弟,您找他什麽事?我转告他。”
      听筒另一端犹豫了一下,有些拖泥带水、迟迟疑疑地说:“我……我是他前妻的妈妈,我想找他……”
      狄寒生很想问:您知不知道他已经不能说话了?为什麽用打电话的方式来联系?
      不过想到周祖望难以做人,还是咽了一口气,僵著声音说:“这样吧,您需要我转告他什麽?可以告诉我您的手机号码麽?他没法讲电话了,可以用短信回复您。”
      那边才如梦初醒似的,急急忙忙答道:“这个……这个,对不起啊,我没想到。我是想找他谈事情,这个,他什麽时候有空都可以。我手机号码是XXXXXXXXXXX,麻烦你了。”
      狄寒生听老太太有点受惊,心里就有些後悔自己刚才语气太生硬了。毕竟对不起周祖望的是他前妻玉秀,和这个当妈的实在也没太大联系。於是心平气和又和她唠了两句嗑,安抚了一下老太太,才挂上电话,走回饭桌旁。
      
      周祖望看著他,因为他刚才说的话不著边际,也猜不到到底是什麽事。狄寒生想想,便直说了:“你前妻的妈妈来的电话,她想找你谈谈,让你说时间。她说她已经退休了,天天都有空。”说完,装作不在意地偷偷觑了一眼周祖望的脸色,却见他微微有些惊讶,但情绪也没有多波动的样子。
      他点点头,微微笑了笑,那意思是“麻烦你转述了”,然後举了举筷子。这麽长时间一起生活,狄寒生已经能从他简单的动作和神情判断出他的意思。祖望是说,可以继续吃饭了。
      狄寒生虽然还是有点奇怪,但是再追问下去也不太合适。於是便继续吃面。
      他心里隐约有些高兴。
      以前,祖望看见一样玉秀遗留下来没带走的东西都要发半天愣。慢慢的,状况在潜移默化地改变,现在比那时候,已经好得多了。
      
      时间是用来遗忘的,一点不错。
      
      与此同时,时间还是用来习惯的。
      
      狄寒生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抹笑意。
      他吃完了自己的那份,从碗里抬起头,看看周祖望,见那人正专著地吃著面条,脸色平静和气。好像感觉到他的视线似的,也抬起了脸。看见他已经空了的碗,立即用手指了指厨房。
      他的意思是还有面在锅里。
      狄寒生从善如流,站起身来去添面。走著,觉得脚步也轻松许多。
      大概是等待的时间实在太长。一点点小小的谈不上进展的变化,也能让他开心许久。
      
      吃完饭,照例是狄寒生收拾碗筷,周祖望发了一会儿短信,等狄寒生从厨房出来时,在电脑上打字道:“玉秀的妈妈希望下周六来这里。”
      狄寒生点点头,表示知道了,并且也没有意见。周祖望打开自己的电脑,开始画图。狄寒生不好意思总盯著他看,也就到一边去做自己的事情。
      正在这时,电话铃忽然又响了。
      
      这次话筒里传出的是男声,问的依然是:“周祖望在吗?我找他。”
      狄寒生颇为奇怪,表示周祖望不在,自己是他表弟,有事可代为转达。
      那人犹豫了一会儿,说:“是这样,我有一份统计数据表在他那里,明天一早要用,请问他能否七点半到单位。”说是“能否”,言语里一点询问的意思也没有,不留任何否决的余地,完全是让人讨厌的命令式语气。
      狄寒生听著,便觉得有些不对,但是也不好说什麽,这个显然是周祖望的同事。他摸不清状况时,只能应著“好”,放下了电话。
      
      周祖望听了,点头表示自己知道。但眼睛里透露的不悦,却是十分明显的。
      
      狄寒生想了想,没有立刻询问,而是插好投影仪,选了部轻喜剧片开始放。这片子是早就下载好的,风靡一时的暑期档小制作。但两人不是忙,就是忘记了,一直没顾得上看。
      听到喧闹的对白,周祖望好像被惊动似的一顿,而後放下了他的画,静静的看向屏幕上那些荒诞逗趣的场面。
      因为心事重重,他也没看进去多少。脑子里面一贯杂乱地思索著,什麽都想到,但只顾著气闷,条理也分不明晰。
      知道寒生在等自己讲给他听,是怎麽回事。大概看自己脸色不好,又不敢直截了当地问。
      他有点愧疚於自己在寒生的生日这天拉长了脸给人添堵。
      以前不是这样的,即使在家人面前掩饰不住喜怒哀乐,起码不会在朋友同学面前也如此任性妄为。
      他带著些许歉意,侧头想观察下狄寒生是不是因他的情绪不好而困扰,却见对方也在小心翼翼地偷瞄自己。
      和普通人的反应不太相同,发现被抓了个正著,狄寒生索性也不藏著掖著了,大方地发问:“那人怎麽回事?看你很烦恼的样子,我很担心啊。”但是用狄氏标准的轻松语气说出的“担心”,实在也没多少说服力。他的样子,就是好奇大於关心。
      
      周祖望轻轻吁出一口气。
      看见狄寒生眼睛里闪亮起熟悉的“八卦之光”,立刻回想起的是当年大学里的青葱岁月。
      原本因为排斥“向人诉苦”的行为而迟迟难以出口的烦恼,似乎也一下子变得容易宣泄了。
      
      狄寒生“啪”地关掉电影。周祖望自然地挪到离他近些的位置。
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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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这个单位节奏缓慢,机制陈旧,事多人也多,生态环境和社会大环境类似。正式编制的人几乎不做事,正业就是一张报纸一杯茶,天南海北随便聊。基本强劳力还是依靠临时编制的人。
      临时工们心里有怨气,但毕竟各种福利都能拿,逢年过节发的钱和正式工差距不大,坚持下去还有转正的希望,已经算优渥的待遇,所以就忍了。
      虽说事情多,但比起竞争激烈的外界,也算不上特别忙碌。周祖望久经磨练,见惯了泰山压顶式的工作量,完成本职工作只是小菜一碟,即使有时候要帮另外的同事处理他们的事情,也能应付得过来。
      他不像其他健全的人对此有诸多不满。
      临时工们也经常聚在一起发发牢骚,宣泄一下倍受压榨的痛苦。
      因为不能说话,之前在找工时屡屡碰壁,於是格外珍惜这个工作机会。不说话也有好处,少言是非,本身就不惹是非。本著多做事的原则,他希望能安稳地呆下去。
      
      可惜天不从人愿。
      
      人倒霉的时候,喝凉水都塞牙。就连努力工作,甚至还帮别人干活,也会招惹来排斥和白眼。
      周祖望本性颇为良善忠厚,但绝对不是没原则的傻瓜。他奉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。如果有不识相的踩到头上来,他也懂得怎样还击──不然原先在职场就混不下去。
      可惜他现在能听不能说,心里从开始还就存了个“不计较”、“忍让”的念头。
      有时候别人大咧咧地跑过来,把要整理统计或者做模型的材料往他桌上一摆,口里随便掰个理由,说要先走或者不能自己完成,随即扬长而去。他就算想把皮球踢回去也做不到。
      难道要追上去把人拽回来,写字条告诉他/她,老子不伺候了?
      显然不可能。周祖望压根儿就做不出这样的事。
      
      他想与人为善,广结善缘,最後的结果是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好用好捏的软柿子。工作交到他手里一定能漂亮完成,而且从来不会被拒绝──扔到他那里就走,不给机会拒绝。如此好事,何乐而不为?
      原本的局长是那种和和气气捣浆糊,你好我好搞平衡的类型。只要任务能完成,下面的人不闹事,他就安乐了。从来不多管其他事情。
      周祖望所在那个部门的科长虽然看不惯他,但是看在他工作能力强的份上,给他穿小鞋的方式就是加大工作量。业绩斐然的结果,科长的脸上也有光。
      这样欺压他,周祖望倒是不在乎的。毕竟这个地方的事,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。
      
      但是後来,他们那个系统开始搞管理制度革新,个人绩效奖金和工作量挂钩。具体实施上水分当然还是很多,大多数地方仍然保持原先的自然生态。
      可到了周祖望这里,原先的和稀泥局长退休回家颐养天年,调过来一个年富力强,大力提倡改革的新局长。
      他贯彻执行上面下达的方针政策,一点都不含糊,还喜欢下基层视察。至於跑到他们办公室看看同志们的具体工作情况,那更是家常便饭了。姑且不论他心里是怎麽想的,表面上看,这位新领导是喜欢并提倡实干的。
      
      人们原来看周祖望,觉得这就是个不懂拒绝、可以善加利用的傻子,现在看他,顿时觉得此人工作勤奋刻苦,卖力到可疑,肯定是想讨新领导的欢心。
      即使仍然不愿意干活儿,推给周祖望的工作也要在他完成後拿回来,作为自己的工作量上报的。
      有几次周祖望忙晕了,忘记还给他们,直接报了自己的工作量。那之後这些人就开始抱团,孤立排斥、造谣中伤他。
      比如,有时候大家中午加班,一个人出去买饭,会故意不买他的份。等他忙完了,才发现唯独自己没有饭吃。可是此时一般午休时间已经结束,没法再出去买了,只能饿一个下午。
      又比如,拿他不会说话的残疾说事儿。含沙射影指桑骂槐地笑话。
      凡此种种,数不胜数。
      因为科长对他一直有莫名的敌意,是人就看得出;他对这些挑衅又表现得隐忍。久而久之,那帮人愈发肆无忌惮,变本加厉。
      
      周祖望开始想不理会就好了,反正一帮跳梁小丑,也闹不大。可是人就有脾气,忍到最後,忍无可忍,此时他却发现,这帮人已经在背後把他诋毁得不像样子了。
      当局者迷就是说这种情况──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,他一时脑袋发晕,采取了最笨的做法:对别人的要求来者不拒。
      但他偶然也会有忙不过来的时候。
      而拒绝别人一次,前面帮的九十九次就算全部白费了。
      完全是个恶性循环。
      
      等最後他明白过来时,发现自己把自己陷於如此尴尬境地,出於自尊,不好意思向别人寻求帮助。
      他自己也知道,这些人之所以敢这麽对他,不外乎因为都以为他没有後台──众人所知道的,介绍他进来的那位老领导,几个月前已经退休了。
   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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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狄寒生听罢整件事的来龙去脉,盘腿坐在地板上,摸著下巴说:“坏话又不能伤筋动骨。你什麽时候变得这麽在乎别人的看法了?”他确实觉得挺奇怪的,高中时周祖望独来独往,与众同学格格不入,关系冷淡。那时候也有诽谤的流言,但周祖望采取的应对态度就是不理不睬。
      周祖望苦笑了一下,“感觉上要在这地方一直留下去了,自然希望和大家关系处好。不过看来我很失败。”
      
      他顿了顿,有点犹豫地继续“说”,“而且,不知道是不是我疑心太重,总觉得有人想看我笑话。有几次即将提交的上季度消费分类指数都被故意改过。幸亏我有习惯在打印出来以後再检查一遍,直接上去就比较麻烦了。”轻轻叹了口气,抱怨道,“那里电脑都是大家通用的,没有设密码的习惯。”
      
      说到这里,他习惯性地侧头去看狄寒生,示意已经写完他想说的,却见狄寒生正若有所思地凝视著电脑的方向,但眼神显然已经越过电脑,飘到不知何处。见他停下打字,才回过神来似的,冲他淡淡笑了笑。
      周祖望觉得那目光带了一点无奈的忧伤和焦虑。但现在焦头烂额,心里乱得很,一脑门的官司,没有心思往深里想。
      他不知道,他瞅著狄寒生的眼神,已经有点眼巴巴的意味在里面了。
      
      末了,狄寒生叹了口气,道:
      “庙小妖风大,池浅王八多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”
      他看了周祖望一眼,接著说,“现在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两个,相信你也能想到。一个是‘走’。此地不留爷,自有留爷处。”他说道这里,顿了一顿,把接下去的几句即将冲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      『不要总觉得自己不行了,就此落拓,只能死巴在这块烂泥地。我原本是不希望你手术後那麽快又开始工作。既然一定要工作,我自然能找到好些的。起码人际关系没有这麽麻烦的地方。』
      这话他不能说。虽然他从几个月前就看出端倪,虽然他已经忍到现在,忍得很辛苦。
      
      “不走,也行。那只能走上层路线了。这地方的人都是见风使舵、看人下菜碟的,只要你表现出得到领导的赏识──或者说,让他们认为,你有後台,还很牢靠,就行了。”狄寒生轻声说,“祖望,你自己也感觉出来了吧,这种人,对他们好是得不到安稳的,只能来硬的。”
      一般进来的人,或多或少都有些关系。能让周祖望一个残疾人进这样的单位,後面的关系肯定是非常有力的。但是这种人, 欺人已是天性,经过最初的试探,发现周祖望不是深谙狐假虎威之道的老狐狸,而是处处遵循以和为贵的绵羊,自然就敢欺负他了。
      周祖望就算不哑吧,他们也敢欺负他。
      他靠山稳,就算什麽事也不做,这帮小人也不敢怎麽样。
      “科长讨厌你是自然的,你能力比他强,各方面都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,他为什麽要喜欢你?”看到周祖望张嘴欲反驳,狄寒生摇头苦笑了一下,说,“开头是送过一次礼,但对这种人没用的。你不是刚毕业的大学生。他难免要想到,你在这里呆到声音恢复後,会怎样发展。嫉贤妒能是天性。”
      
      周祖望听著,犹豫了半晌,末了还是迟疑地摇了摇头。
      其实这些他不是没想到过。在满心埋怨命运的空隙里,也想过要怎麽办。
      但他做不到。
      
      狄寒生无奈地看著他惶然失措的样子。他烦恼,他的心便也绞窒。
      房间里一时间只有电脑运转的声音。
      呜呜地,单调地,持续著。
      他想对他喊:难道一次打击,就让你的自信坚强全部崩溃了吗!?
      可是看著对方那张因为挫败和压力而憔悴黯淡的面孔,他的心先揪紧了疼痛,质问,再也问不出口。
      
      认识这个人,已经十五年了。在他身边的日子,几乎和不在的日子一样长。
      毕业那年,为什麽他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呢?
      他很後悔,很後悔。
      即使说不出口的痴迷已经到快把自己逼疯的地步,即使看著对方与娇妻双宿双飞的甜蜜情景让他心如刀割──他也不该走,不该离开他半步。
      
      “那就只能忍了。”不知道过了多久,狄寒生听到自己如此说道。
      “这些人自己也会有利益冲突的,团结不了多久。”
      他看向周祖望。却只看到他无力地,低下去的头顶。
      那上面已经有白色发在丝潜滋暗长,偷偷从黑发里探出头来。
      
      有一些心疼,可是,不知道为什麽,又有些开心。
      这个人,现在他没有别人可以依靠,他只有自己。
      狄寒生无意识地咬紧了自己的嘴唇。停了一会儿,他试探著伸出手,紧紧握住了周祖望的手。
      我和你之间,不会有棍棒与石块。我会陪著你。
      只有平和与安定。
      
      周祖望轻轻抽出了手,嘴唇蠕动了一下,脸色难以觉察地有些泛红。随後他站起身,有点尴尬地离去了。
      狄寒生看出来,他是在说:“谢谢。”
      他微微笑起来。
      
      不知道做什麽好,随手拿过周祖望刚才在摆弄的电脑,看到上面已经接近完成的图画。他心里一动,取出了U盘,趁在厨房的周祖望不注意,把画拷了出来。
      
      %%%%%%%%%%%%%%%%%%%%%%%%%%%%%
      
      周末时,玉秀的母亲如期赴约。同来的还有斐斐。
      小女孩回到了久别的家中,情绪十分激动,一直跳来跳去地不肯安静。她的玩具并没有搬干净。当时离婚搬家走得匆忙,斐斐的部分连环画、LOGO和游戏盘都没有带走,而是堆到了一个房间内。现在回来,久别重逢,轻车熟路,她一头扎进游乐室,一点也不客气地把它们一一拖出来检视,玩得不亦乐乎。
      周祖望看到久别的女儿,很是高兴。在他来说,就这麽倚在门口一直看下去也是好的。可惜,玉秀妈妈显然有事要与他商量。
      
      狄寒生原本担心事情变化,周祖望一个人应付不过来,所以也留在了家里。但见只有玉秀妈妈,他跑过去旁听不合常理,於是便去陪斐斐玩,顺便刺探情报,看看那老太太是来做什麽的。
      一边玩,一边逗她说话,一边忍不住,细细端详起这小女孩。
      7年多的时间,祖望的女儿也有这麽大了。
      
      斐斐长得极象爸爸。唯一不似周祖望的便是耳朵。祖望的耳垂小而薄。斐斐的耳朵恐怕遗传的是她妈妈,又大又饱满,从命相上说,一看就是个有福之人。
      有福的人──是的,何其幸运,能够名正言顺得到祖望全部的关心和爱护。
      狄寒生酸溜溜地从小女孩的长相揣测著那位玉秀女士的外表。他於此事一向逃避现实,从玉秀还是周祖望准女友时便不肯正眼去瞧,即使看到了也努力忘记,至今脑海里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印象。
      但有福又怎麽?不懂也是枉然。
      她不要的福气,他会来珍惜。
      
      斐斐翻出来玩的是一个赛车游戏。狄寒生其实驾轻就熟。斐斐全力应敌,险象环生,磕磕绊绊,堪堪在到达终点前以微弱优势胜过狄寒生。
      经过惊心动魄的角逐後得来的胜利分外甜美,斐斐眼中的世界也变得一片光明。她看狄寒生有点呆呆的发愣,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。东摸西摸了一会儿,凑上来搭话:“你为什麽住我家?”
      狄寒生回过神来,赶紧笑眯眯道:“我是你爸爸的朋友。到这里来工作,没有房子住,所以就住你家啦。”
      斐斐想了想,说:“你教我爸爸玩游戏好不好?”
      “-_-?……”这是什麽要求?狄寒生暗忖。虽然他自觉心理尚年轻,小孩子的跳跃思维有的时候还真有点跟不上。
      斐斐有点尴尬地笑,想了想,觉得这个人长得帅气,也是个好人(打游戏输给她就是好人……),决定把自己的烦恼透露一点点:“外婆总叫我要来看爸爸啦。可是爸爸什麽都不会,陪他很无聊。我一个星期能玩的时间不多,他会打游戏,我就可以和他玩了。”
      
      狄寒生闻言,心里第一反应是:我和你爸单独相处的时间也少得可怜,多了你,那不就几乎没有了麽?……讨厌的小鬼= =|||那个玉秀快把她带走吧!
      但他转头便想起了,每每谈起女儿时,祖望那寂寞、悲伤却又强自压抑的面孔。
      暗地里一声叹息,他无可奈何地闷声应道:“没问题。包在我身上。”顿了顿,又想起什麽,挑眉道:“嗯,其实下周就来也行啊~~我陪你玩。让你爸在旁边看,学著点,怎麽样?”
      斐斐顿时觉得这个帅哥哥非常上道,既解决了她总被外婆念的问题,又让她不会无聊。而且他技术娴熟,和她有得一拼,不像班上其他肉脚,总是被她三下两下就干掉。正所谓棋逢对手、将遇良才,这种比赛的游戏要双方旗鼓相当才有乐趣。当下没有异议,举双手赞成。
      一大一小各怀鬼胎,斐斐尤其急不可待,要冲出去找外婆宣布她“懂事听话”的好消息。
      
      两个人走出去,正听到老太太说:“祖望,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。玉秀她,唉,当初办事太糊涂,她现在是拉不下这个脸了。我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啊!”她看到斐斐连跑带跳地冲过去,当即住口不说了。但是那眼神还是明明白白在请求周祖望再衡量衡量:不为别的,为了这个女儿,也得慎重考虑。
      周祖望在那目光凝视下,不知所措地垂下了眼。
      斐斐没听出什麽问题,照样高高兴兴跑过去,拽著她外婆的手说:“外婆,我以後每周都过来看爸爸好啦~~”
      老太太道:“嗯,斐斐这才乖。今天晚了,要回家去了。”
      斐斐应了一声,便跑出去换鞋子,不一会儿便跳到电梯间里。还在那里喊:“外婆,快一点!快一点,电梯就要来啦!”
      狄寒生走出去,想照应一下小女孩,出门前耳朵里忽忽地飘进这一句。
      老太太对著周祖望轻轻叹了口气,说:“不怨你心凉,秀儿她事情做得,是太绝了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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